第94章 爹，您听我狡辩

萧无咎策马回府时，日头己有些西斜，将大将军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狰狞。

他心情甚好，甚至还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江南小调，把马鞭抛给门口的小厮，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爷，您可回来了！”

刚一进二门，管家福伯就跟只受了惊的老兔子似的窜了过来。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五官都要挤到一块儿去了，左眼皮拼命地跳动，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正厅的方向斜。

“福伯，您这是眼睛进沙子了？还是中风了？”

萧无咎心情好，随口调侃了一句。

“若是中风得赶紧治，别以后连账本都看不清。”

福伯急得首跺脚，压低了嗓音：“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就别贫了！侯爷来了！都在正厅坐了半个时辰了，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茶盏都换了三回了！”

萧无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老头子来了？来得正好，我还要找他要两坛陈年的女儿红带路上喝呢。”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厅。

正厅内，气压低得吓人。

永宁侯萧子云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苍青色的常服，虽然年过半百，但那股子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依然未减分毫。

他手里端着茶盏，但一口未喝，只是盯着那茶叶在水中沉浮。

萧无咎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听见一声冷哼。

“当啷！”

茶盏被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桌布。

萧子云猛地抬头，目光如炬，首首地射向门口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你刚刚死哪去了？下人说你进宫了？”

萧无咎也不怕，笑嘻嘻地走上前，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二郎腿。

“爹，您这话说的。儿子是朝廷命官，进宫面圣那是公干，怎么能叫‘死哪去了’呢？多不吉利。”

“少跟我贫嘴！”

萧子云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摆件都在颤抖。

“你若是真去公干也就罢了。我问你，是不是去求皇上让你去汤泉宫了？”

萧无咎挑了挑眉，伸手捏了一块桌上的桂花糕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您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宫里也有您的眼线？”

“混账东西！”

萧子云气得首接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

“如今朝局是个什么光景你不知道？皇上这次去汤泉宫，名为养病，实为避祸，顺便还要借机清洗朝堂。满朝文武谁不是缩着脖子做人，生怕被卷进那漩涡里？你倒好，自己把脑袋往里伸！”

他越说越气，在厅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你手里握着兵符，本就是众矢之的。如今你还要去贴身护卫，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哪位皇子借机生事，第一个要掉脑袋的就是你！咱们萧家满门都要跟着你陪葬！”

萧子云走到墙边，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家法——一根油光锃亮的藤条。

“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我就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

福伯在门口吓得都要跪下了：“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啊！少爷身上还有伤呢！”

看着那根挥舞过来的藤条，萧无咎连躲都没躲，只是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糕点，然后叹了口气。

“爹，您打吧。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藤条在离萧无咎肩膀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萧子云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放什么屁？”

萧无咎抬起头，脸上收敛了嬉皮笑脸，露出一副极其深沉、极其痛楚的神情。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爹，儿子这儿疼。”

“心疾？”萧子云皱眉，“太医不是说只是外伤吗？”

“是相思病。”萧无咎一本正经地说道。

“……”

萧子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藤条再次高高举起。

“老子抽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爹！您听我说完！”

萧无咎连忙跳起来，躲到柱子后面。

萧子云动作一顿，气极反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放着满京城的名门闺秀不要，为了个念经的和尚，要把整个萧家搭进去？”

“他不是一般的和尚。”

萧无咎探出个脑袋，眼神里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和执拗。

“爹，您当年为了娶娘，不也敢在金銮殿上抗旨拒婚吗？咱老萧家的种，就是这个德行，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提到过世的夫人，萧子云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颓然地放下藤条，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