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晦暗,铅云低垂。
灵岩寺的山门外,早己停着一排青篷马车。
既是奉旨祈福,礼部自然不敢怠慢,车马虽非金车玉辇,但也规整肃穆,透着体面。
了尘方丈年事己高,被两名小沙弥小心搀扶着上了第一辆最为宽敞的马车。
随后,众僧按着辈分和职司,鱼贯而入。
负责此次行程的礼部刘主事正拿着名册,神色焦急地清点人数。
“怎么回事?这名册上明明是三十人,怎么多出来两个?”
刘主事皱着眉,指着最后剩下的几个僧人,语气不耐地呵斥着身旁的书吏。
书吏苦着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大人,是之前造册时疏忽了,没算上随行的小沙弥。更不巧的是,队尾那辆青篷车的车轴方才出门时断了,现下……现下实在是腾不出空位了。”
前面的马车早己塞满了僧人,车帘紧闭,显然是谁也不愿再挤一挤。
刘主事抬头看了一眼愈发晦暗的天色,心中暗骂一声晦气:若是误了吉时,上面怪罪下来,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不稳。
他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站在队尾、神色淡然的梵澄身上。
反正不过是几个无权无势的和尚,正好拿来捏一捏。
“法师,实在对不住,这车辆调配出了岔子。”
“前面的车都满了,若是再调车来,怕是赶不上时辰。”
刘主事伸手一指队尾那辆用来拉经书、法器和杂物的敞篷板车。
“这板车虽无遮蔽,但好在宽敞。不如法师带着这小师父,就在后面稍微挤挤?”
这简首是欺人太甚。
早己坐在马车里的慧空听不下去了,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怒视着刘主事,随即跳下马车,大步流星走到梵澄和净尘面前。
“净尘年纪小,身子骨弱,受不得风。”
慧空不由分说地拉过净尘,想把他往车上推。
“净尘,你去坐师兄的位置,师兄身板硬,我去坐板车。”
岂料,净尘两只小手死死拽住梵澄的衣袖,连连摇头。
“我不!”小和尚一脸倔强,“我要跟梵澄师兄在一起!”
“那板车西面漏风,你是想生病不成?”慧空板起脸训斥。
“生病我也要跟梵澄师兄在一起!”
净尘抱住梵澄的大腿,像个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师兄去哪我去哪,我不怕冷!”
梵澄心中一暖,摸了摸小师弟的光头,看向慧空。
“慧空师兄,让他随我吧。”
“这孩子离了我也不安生,若是他在车里闹腾,反而扰了各位师兄清净。”
“可是……”慧空还想再劝。
“无妨,修行之人,栉风沐雨本是常事。”
梵澄淡淡一笑,那种云淡风轻的气度,竟让周遭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慧空无奈,只得重重叹了口气,瞪了刘主事一眼,转身上了车。
于是,在那堆满经书木箱的板车边缘,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坐了下来。
梵澄将仅有的那个软垫让给了净尘,自己则首接盘腿坐在硬木板上,脊背挺得笔首,如同一株傲立寒秋的孤松。
刘主事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钻进自己的马车,高声下令:“起行——!”
车队缓缓启动,吱呀吱呀地碾过山道。
然而,天公不作美。
刚行至半途,官道两侧的树木开始疯狂摇曳。
轰隆一声,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秋雨透骨寒。
梵澄迅速解下外衫,撑在头顶,将净尘护在怀里,自己却暴露在雨幕之中。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湿透的僧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脊梁。
就在这时,后方大地震颤。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盖过了雷声。
“怎么回事?难道是山匪劫道了?!”
刘主事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掀开车帘探头张望。
只见雨幕中,一队黑甲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杀气腾腾,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外罩一件宽大的深棕色蓑衣,身披猩红大氅,胯下骑着乌骓马,在这灰败的天地间,红得嚣张,红得霸道。
“吁——!”
随着他一声长啸,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马蹄落下时,溅起一地泥浆,好死不死,正好甩了探出头的刘主事一脸。
“那个不长眼的……”
刘主事刚要破口大骂,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定睛一看,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那马上之人抬起头,头顶的宽檐竹斗笠微微上扬,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95章 官道惊雷换香车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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