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雪公主

下午，董灿会处理部落的事务。

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董灿来自张家，活了一百多年，自小受过严苛的训练，心思缜密且身手不凡。

他看待事物很老成，处理问题也很周全。

渐渐地，族人们遇到事情，不再只找长老，也会来找他。

一开始是小事：谁家的屋顶漏了，该怎么修？哪条山路被雪埋了，该怎么清？

后来是大事：今年的收成怎么分配？防御工事哪里还需要加强？

董灿总能给出最合理的建议。

族人们看到董灿对祭司大人日复一日的悉心照顾，看到他总是默默为部落做着一切。

村民对董灿更加信任，董灿在部落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终于有一天，多吉长老和次仁长老找到了他。

多吉长老开门见山：“董灿，我们想请你担任康巴落的土司。”

董灿愣住了：“我？我是外人——”

“你早己经不是外人了。”次仁长老打断他，“你为部落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多吉长老点头：“董灿，请你答应我们的请求吧。”

董灿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沉睡的绛曲，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这是我的责任，作为祭司，我有责任保护每一个族人。”

绛曲正在沉睡，这份责任，就由他来扛吧。

董灿点头：“好，我答应。”

晚上，董灿照例在给绛曲擦脸。

温水浸湿的软布轻轻拂过绛曲的脸。

绛曲的皮肤还是那么白，但如今也有了点血色。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口规律地起伏，真的像是睡着了。

擦完脸，董灿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他的嘴唇。

那双唇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董灿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软软的，温温的。

他低声道：“绛曲，今天我去湖边了。”

“岗嘎和格德又抓了一只雪兔，叼来放在我面前，像是要请我吃。我跟它们说，我不吃生肉，你们自己吃吧。它们居然听懂了，真的把兔子叼走了。”

他笑起来，但笑着笑着，突然轻咳了两声。

咳嗽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董灿停下来，等那一阵咳意过去，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回到部落的两年，他的身体一首不太好。

下墓时受的伤没有好好治疗，留下了病根，加上奔波劳累，身体其实己经透支了。

但他从不跟人说。

在族人面前，他总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大土司。

只有在绛曲面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一点点脆弱。

董灿握紧绛曲的手。

这只手很软，但不会回握他。

董灿的声音更低了：“绛曲，快醒来吧，在我死之前，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是啊，他会死的。

虽然张家人寿命长，但不是不死。

而且这一身病，能撑多久呢？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在撑不住之前，能再见绛曲一面。

能再听到他叫一声“董灿”，能再看到他对自己笑，能再感受一次那个轻如雪花的吻。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久很久。

窗外，雪又下了。

时间像雪山的融水，悄无声息地流淌。

一年，两年，三年。

绛曲没有醒。

他的身体在好转，藏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每次都报告好消息。

脉象更稳了，气血更足了，内脏的损伤在慢慢修复，但他就是不醒。

董灿的身体却在变差，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

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以前能一口气走十几里山路不喘，现在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

但他还是在坚持，每天照顾绛曲，处理部落事务。

族人们看在眼里，劝他多休息，但他总是摇头：“我没事，等绛曲醒了，我就休息。”

可绛曲什么时候醒呢？

没人知道。

更让人焦虑的是，距离青铜门下一次打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十年之期，还剩两年。

多吉长老和次仁长老找到董灿。

“土司大人，下一次献祭，我们必须开始准备了。”

董灿正在处理一批新采购的药品，闻言抬起头：“我说过，部落从此不会有献祭。”

次仁长老焦虑道：“但阎王会出来。”

“上一次有祭司大人和您联手，才勉强封印了它。这一次祭司大人沉睡，您的身体也不比当年了，我们拿什么对抗？”

“我们有武器，有人，有准备。”董灿平静地说，“长老，我们要对部落有信心。”

董灿说得坚决，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知道部落的实力，知道那怪物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