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篝火晚会

康巴洛人沉默地在雪山行进。

整个部落处于一种极致的肃穆中，只有脚下传来积雪细碎的摩擦声。

这是一年一度的祭山大典，康巴落会向神山祈求福祉，护佑部落平安。

这样神圣的时刻，容不得半分轻慢。

绛曲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

祭山的台地在雪山脚下的平缓坡地。

那是一片天然的祭坛，三面环山，一面对着圣湖。

三面的山峰像三尊巨大的神像，将祭坛环抱在中间，挡住了一切邪风恶气。

正对着的圣湖碧蓝如洗，倒映着雪峰和蓝天。

中央立着刻满经文的玛尼堆，周围拉着密密麻麻的经幡绳。

绛曲走到玛尼堆前，面对着雪山之巅，庄重地弯下腰，朝着神山三叩首。

他开始念诵祭山经文，嗓音与山风相融，清越而悠远。

族人们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多吉长老走上前，将松柏枝投入煨桑炉。

淡青色的桑烟缓缓升起，萦绕在玛尼堆与经幡之间，从人间流向神山。

丹从皮袋里抓了一把青稞，高高扬起，撒向天空。

绛曲抬起头，目光虔诚地望着雪峰，声音庄重而深沉：

“神山庇佑，康巴落岁岁平安，人畜兴旺，福泽绵长。”

族人齐齐躬身，向着雪山行最后的大礼。

…………

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洒遍雪山，将皑皑白雪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绛曲站在部落广场中央，面前堆着高高的柴火垛。

绛曲接过董灿递来的火把，点燃底部的干草。

火焰顺着干草爬上酥油，酥油融化，滴落在木柴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篝火越烧越旺，承接着祭山的福运。

这是神山庇佑下的欢喜，是迎接贵客的赤诚，是康巴落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盼。

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女子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起了锅庄舞，银饰在腰间叮当作响。

男子们放声歌唱，歌声高亢嘹亮。

绛曲退到外围，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落在篝火对面。

几个孩子围在张起灵身边。

他们不知道张起灵为什么离开，只记得这个沉默好看的小张阿哥，从前会坐在石头上看他们玩。

最大的那个叫曲珍，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拽着张起灵的袖子。

“阿哥，你给我们讲讲山外面的事呗，你之前答应过我们的。”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讲嘛讲嘛！”

张起灵被围在中间，沉默着。

他低头看着曲珍，小女孩的手拽着他的袖子。

他不记得山外面的事了，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甚至不记得这些孩子叫什么名字。

曲珍、丹、白玛、次仁……

这些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些音节，没有面孔，没有故事，没有温度。

绛曲走过去，在张起灵身边坐下。

绛红色的法衣袍角铺在石头上，和张起灵的赭红色袍子挨在一起。

一个深沉如血，一个明亮如火。

孩子们看到绛曲，立刻规矩了许多。

曲珍松开了张起灵的袖子，双手放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祭司大人。”

绛曲淡淡一笑：“我和小张阿哥有话要说，你们改天再让小张阿哥给你们讲山外的事情，好不好？”

曲珍看了看绛曲，又看了看张起灵，懂事地点点头：“那好吧。”

她转向张起灵，认认真真地说：“小张阿哥你好好休息，改天一定要讲哦！拉勾！”

她伸出小指，弯成一个勾。

张起灵看着她的小指，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小女孩的短短的手指勾在一起，画面有些滑稽，又有些动人。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曲珍念完了誓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冲张起灵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其他孩子也跟着散了，跑回篝火边继续跳舞。

篝火边安静下来。

绛曲和张起灵并肩坐着，看着火光。

远处的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觉得热闹。

“他们以前就爱粘着你，都是顽皮的年纪。当时让你讲山外的故事，你不说话，他们就当你答应了。”

绛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张起灵看着远处那群孩童的身影，忽然问：“我以前，经常给他们讲故事？”

绛曲想了想，却是摇头：“也不算经常，大多数时候是他们围着你闹。你只是听着，偶尔说一两句，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张起灵看着篝火，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