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间小僧房还是绛曲上次来时见过的模样。
满屋全是油画,靠墙堆着,摞在地上,有些挂在墙上。
画框上落满了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束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绛曲踩在积了灰的地面,弯腰拿起墙角的一幅画。
画上的他才二十岁出头,刚成为祭司不久。
画里的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眸明亮。
他把画递给董灿。
董灿接过来,就那样站在灰尘弥漫的光线里,静静看着画里二十岁的绛曲。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一百多年,足够雪山融化又凝结,足够河谷里的花开落无数次,足够吉拉寺的喇嘛更迭换代。
老德仁圆寂了,小喇嘛变成了德仁,而董灿活了下来,看着当年画下的那些画。
一百多年的等待,最后浓缩成这样灰尘弥漫的午后和一屋子落了灰的画。
董灿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拿起第二幅。
那是一幅绛曲坐在窗边看经书的画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第三幅是绛曲站在雪山脚下的背影。
画面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面对着巍峨的雪山,在天地之间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显眼。
第西幅,第五幅,第六幅。
绝大多数都是绛曲,偶尔会有山谷,雪豹,和藏海花海。
有些画色彩层次丰富,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一看就仔细用心。
那些画里的绛曲总是好看的,完全不似凡尘中人,好像雪山上的神灵偶尔路过人间,被画笔留住了一瞬间的侧影。
有些画线条潦草,像是在情绪极不稳定的时候画的。
那些画里的绛曲往往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或者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
颜料涂得很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反复涂抹的痕迹,像是在反复地失去又找回什么。
但每一幅画里都藏着一种很深的注视。
生怕忘掉,生怕模糊,生怕时间太久,记忆会褪色。
画这些画的人,一定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用目光追随着画里的人。
那些目光沉淀在画布上,一百多年过去了,依然清晰可见。
绛曲蹲在地上,和董灿一起把画从画框上取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此时任何话都显得太轻,根本压不住这满屋子的时光和思念。
两人在屋里待了很久。
油画太多,想要全部带走,只能把画布从画框上取下来,卷着带回去。
面对满屋的画,董灿始终神色平静。
他并不羞于展露自己对绛曲的爱意,无论是在他人面前,还是在绛曲面前。
那些画就是他爱过的证据,一笔一笔,一幅一幅。
他不需要隐藏,也从不觉得需要隐藏。
张起灵还站在雕像前。
一个小喇嘛从廊下经过,又折返回来,凑到他身边,仰着头看他。
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喇嘛,眼睛又大又亮,里面盛满了孩子特有的好奇和首白。
小喇嘛小声问:“贵客,跟着大祭司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才是大祭司的爱人吗?”
喇嘛与和尚的佛教流派不同,喇嘛主要对应藏传佛教,和尚主要对应汉传佛教。
喇嘛可以吃肉,可以留头发,甚至一部分教派可以结婚生子。
吉拉寺的小喇嘛们还不到潜心修行的时候,对于大祭司的感情生活,还是抱着一种朴素而热切的好奇心。
在他们眼里,大祭司是雪山上最尊贵的人,他的感情生活自然也是最值得关注的大事。
张起灵只是低头看了小喇嘛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那座石像上。
张起灵如今虽然失忆,但此时的状态和上次来时差不多。
沉默、冷淡、不太理人。
小喇嘛没看出什么不对,因为上次张起灵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小喇嘛继续说:“贵客,我以前一首以为你和大祭司才是爱人呢。”
康巴落和张家同宗同源,一个是康巴落大祭司,一个是张家族长。
在小喇嘛看来,两人站在一起就像雪山和雪山挨着,没有比这更般配的了。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们不是。”
小喇嘛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哦。”
听到这个回答,小喇嘛心里只觉得堵得慌,就像吃了一大口糌粑没喝水,噎在胸口半天下不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了。
《盗墓:他是神山出来的白月光》— 单手开三轮车 著。本章节 第175章 磕的CP be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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