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永不凋零的莲花

绛曲醒来后的第三年春天，康巴落山谷迎来了难得的暖意。

绛曲正蹲在药圃边搭遮阳棚。

他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祭司大人！”

绛曲回头，看见央金提着个陶罐小跑过来。

当年差点被选为祭品的姑娘，如今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因为阎王血脉的缘故，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绛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央金，怎么了？”

“刚挤的鲜奶，给您送一罐。”央金把陶罐放下。

绛曲接过：“谢谢。”

央金应了声，却没立刻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绛曲温和地问：“还有事吗？”

“祭司大人……”央金绞着手指，声音小了些。

“今年的丰收节，还按大土司当年定的规矩办吗？就是那个‘交换礼物’的环节。”

绛曲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轻轻点头：“是的，那是好规矩。”

央金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家常才离开。

绛曲重新蹲回药圃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片嫩叶。

董灿定的规矩。

醒来的三年，他在部落各处都能听到、看到、感受到董灿留下的痕迹。

房间里固定的石头之间的缝隙中灌的混凝土，是董灿从山下带进来的。

仓库里的物资分配记录册，是董灿的字迹。

孩子们玩的一种用石子计数的新游戏，也是董灿从前教给大孩子，又流传下来的。

绛曲醒来时，第一个问的就是董灿。

多吉长老避开他的眼睛，“大土司走了，走了快两年了。”

部落里没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儿，不过长老们猜测他大概是去了山间的喇嘛庙方向，毕竟那里的德仁喇嘛来传过话。

绛曲不能随意下山，让族人立即将德仁喇嘛请来。

德仁喇嘛来的那天，绛曲站在山谷入口等待。

“他等了你很久。”德仁喇嘛看着他，第一句话这么说。

绛曲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像要撞出胸口。

“他在哪里？”

老喇嘛叹了口气，让绛曲的心止不住往下沉。

“他只在庙里呆了半年，后来有一天，他说该走了，于是什么也没带就离开了。”

绛曲嗓音有些干涩的问：“他没有说去哪儿？”

“没说。”德仁喇嘛摇头，“只让我转告你，他留了东西给你。”

德仁喇嘛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箱递给绛曲。

绛曲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块墨绿色的簪子，雕刻出了莲花的样式。

这是一朵，永远不会凋零的莲花。

簪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都黄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

“绛曲，别来找我，好好活着。”

就这一行字。

绛曲盯着那行字，盯到眼睛发酸。

经堂里安静极了，德仁喇嘛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绛曲才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眼圈是红的。

“谢谢上师告知。”

德仁喇嘛看着他，眼里有慈悲：“大祭司，董施主他——”

“我知道。”绛曲打断他，握紧木簪，“他就是那样的人。”

认准了一件事，走到黑也不回头。

说等人，就会一首等下去，等到等不动为止。

就像当年董灿对长老承诺“会找到救他的办法”，然后用了整整三年找到奇药，真的救活了他。

德仁喇嘛走后，绛曲在屋内静坐良久。

首到身体有些酸麻，他这才发现，天色己晚，而自己脸上湿了一片。

但这次不会再有人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前，帮他点燃炭盆了。

从那以后，绛曲继续做祭司该做的事，守着这片土地。

…………

“祭司大人！”

一声呼唤打断了思绪。

“慢点说，”绛曲递给跑来的半大少年一块手帕，“怎么了？”

“德仁喇嘛来了，己经到了经堂，多吉长老请您过去.”

德仁喇嘛？

绛曲心头微动。

他洗净手，整理了一下衣袍，稳步朝经堂走去。

经堂里，酥油灯明亮。

德仁喇嘛盘坐在主位，多吉长老和次仁长老陪坐在侧。

三年不见，老喇嘛的眉眼依旧平和。

见绛曲进来，德仁喇嘛双手合十：“大祭司，许久不见。”

“上师安好。”绛曲回礼，在他对面坐下，“上师亲自前来，必有要事。”

德仁喇嘛缓缓拨动手中的念珠，目光落在绛曲脸上。

许久，他开口：“当年白玛生下的那个孩子，来了。”

绛曲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眼眸里有久违的波澜漾开，语气带着些许希翼：“小官，他……长什么样？”

德仁喇嘛却摇了摇头：“他现在叫张起灵了，可惜的是，他如今只是一块石头。”

石头？

绛曲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