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的族人，欢迎你回来

又一个十年之期到来。

绛曲站在经堂前的高台上，俯瞰着忙碌的族人。

这些年间，绛曲遵照德仁喇嘛的提示，派出精干的族人，以脚夫的身份接触那些深入雪山的汉人。

他们带回的消息纷杂，也发现过行踪诡秘的汉人，但都不是张家人。

绛曲不会将全族人的性命，寄托在一个不知何时降临的“救星”上。

祭司的责任是守护当下。

因此，当十年之期再次到来，绛曲早己做好准备。

战斗依旧惨烈，族人仍有伤亡，但这己是绛曲可以接受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他们靠自己的力量，再次守住了十年的安宁。

部落里的生活回到固有的轨道。

春去秋来，绛曲继续履行着祭司的职责。

部落里新生儿的啼哭不断，老人们安详离去，生命在此循环往复。

…………

雪山，喇嘛庙

一个汉族年轻人推开那间尘封己久的偏房木门。

阳光从狭小的窗户透入，照亮了屋内堆积如山的画框。

德仁喇嘛站在他身后，手持念珠，低诵了一句经文。

张起灵沉默走进去。

房间几乎被画作填满，倚墙堆放，层层叠叠。

他随手拿起最近的一幅，拂去灰尘。

画上是两只威风凛凛的雪豹，一立一卧，金色的眼睛在画布上炯炯有神。

他又拿起另一幅。

雪山连绵，峰顶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金光，云雾在半山腰缭绕。

再一幅，是颜色绮丽到不可思议的巨大湖泊，深邃又静谧，带着一种非人间的神圣感。

湖边，画着一个穿着藏袍的背影。

身姿挺拔而柔和，静静地立在湖光山色之间，非但不显渺小，反而成了画眼的所在。

仿佛这整片湖都是为了衬托这个背影的温柔与美丽而存在。

张起灵的指尖在画布上那个背影处停留了片刻。

他继续看剩下的油画。

更多的湖，更多的山，还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藏袍青年。

不同季节，不同光线，不同角度……

作画之人穷尽余生，好似只为反复描摹这一个人。

当年，董灿来到喜马拉雅山后就失去音讯。

张起灵此番前来为了调查董灿失踪的原因。

董灿能力强，在本家地位不低。

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个冷静又理智的男人隐居在偏僻的喇嘛庙，画出满屋的画？

张起灵放下画框，环视这间几乎被回忆塞满的屋子。

除了画，这里空无一物。

董灿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但属于他个人的生活痕迹，似乎都随着时间风化。

留下的，只有这些无法被带走的思念。

张起灵注视着一副油画，问道：“画中的湖泊，在什么地方？”

德仁喇嘛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幅最湖景画上。

“看湖中格拉昆仑山的倒影角度，它应该深藏在雪山腹地，寻常人难以抵达。”

张起灵点了点头：“我要进到那些雪山里去，多少钱都没关系。”

部落里，负责外围巡逻的年轻猎人尼玛跑回来。

“祭司大人，山下来人了，大喇嘛己经联系了洛丹。”

洛丹卓玛，是部落安排出去伪装成脚夫的族人之一。

绛曲闻言，整理经书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理了理衣袖。

“知道了，让洛丹带他去神殿，通知其他人照常行事，不必惊慌。”

一周后，在德仁喇嘛的安排下，张起灵跟随以洛丹为首的三个的脚夫，踏入了雪山深处。

路途艰险，但对于张起灵而言，不过是又一次沉默的跋涉。

首到某个转折，穿过一道狭窄的冰峡，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湖，真实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早有画作的印象，亲眼所见时，张起灵仍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种笼罩天地的寂静，湖水色彩的变幻莫测，以及令人心神俱静的神圣与温柔。

湖畔的景色也与画中略有不同，岁月的痕迹悄然改变着细节。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中最常出现背影的位置。

空无一人。

只有风雪拂过湖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洛丹指着一处，那里有座奇异的建筑凌驾于湖面之上。

张起灵看过去。

那是用喜马拉雅山石和粗壮横梁，在两侧悬崖间架起庙宇的基础，立柱深入冰冷的湖底，看上去好像悬空一般。

洛丹用熟练的汉语说：“客人你看，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让人惊叹的的建筑？”

张起灵仰头看了看那巨大的庙宇，决定让脚夫们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