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也是我的族人

绿袍藏人语气自然得仿佛张起灵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归家。

张起灵沉默看着他，没有回应这句古怪的话。

洛丹卓玛从怀里掏出一张边缘己发黄卷曲的黑白照片，递给张起灵。

他的汉语明显比绛曲更加熟练：“客人，请原谅我们的无礼，这是董先生当年交代的，他说的果然都没错。”

张起灵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藏袍的年轻男子站在湖边，背景就是这座悬空庙宇。

男子面容英俊，眉眼深邃，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意。

毫无疑问这就是是董灿，但比张家族谱里的那张登记照多了鲜活的气息。

张起灵翻到照片背面。

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秘密就在这里，他们能帮助你。”

张起灵抬起眼，再次看向那个漂亮藏人。

对方也正静静注视着他，目光温和而通透。

“请随我来。”绛曲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率先离开。

藏民无声让开道路。

张起灵收起照片，略一沉吟，跟了上去。

沿着一条隐秘小径下行，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康巴落山谷。

部落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错落有致的石屋，飘动的经幡，白色的房子，奔跑的孩童。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见到绛曲归来，族人们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恭敬地双手合十行礼。

张起灵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绿袍藏人在此地的地位超然。

其他族人渐渐散去，只有绛曲带着张起灵，走向山谷中最高的那栋石屋。

屋内陈设简朴而洁净，有药草清香，也有常年燃烧的酥油和炭火气味。

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像。

张起灵的目光瞬间被那幅画像吸引。

画上是董灿。

不同于黑白照片中的随意，这幅画像更正式。

董灿穿着藏袍，端坐于铺着兽皮的主位上，眼神平静地望向前方。

画像右边写着：康巴落大土司董灿。

董灿，竟然在这个神秘部落当土司？

“请坐。”绛曲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两人在火塘边的毡垫上坐下。

绛曲提起铜壶，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推到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没有碰茶碗，只是看着绛曲。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矛盾之处。

极致的美丽与沉静，崇高的地位与亲自迎敌的举动。

绛曲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和审视。

绛曲静静回视着张起灵，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

良久，绛曲忽然开口：“小官。”

张起灵看着绛曲，眼神依旧淡漠。

因为多次天授，他的童年记忆破碎，这个称呼并不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绛曲看着他毫无反应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温柔覆盖。

绛曲语气平和：“你不记得了，没关系。”

“但我认得你，你遗传了你母亲的好相貌，骨相上也有你父亲的影子。”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邃了些。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得到你身体里流淌的血，白玛的血，我们康巴落人的血，你体内血脉的浓度甚至比她更高。”

“感觉”到血脉？

张起灵对此持保留态度。

绛曲似乎看出他的不以为然，并未争辩，只是将酥油茶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吧，会暖和些，你走了很远的路。”

张起灵沉默片刻，端起了茶碗。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咸香和奶味，确实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

绛曲看着他喝，“我知道你来做什么。”

“董灿当年是接了家族的任务来到这里，但他留了下来，和我一起对抗从假青铜门后出现的阎王，之后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绛曲的目光掠过墙上的画像。

“我重伤昏迷，董灿找来奇药救我，并在这里担任土司，但我醒来时，他己经离开了。”

张起灵默默地听着，又喝了一口酥油茶。

董灿的行为轨迹逐渐清晰，但动机的核心依然模糊。

是什么让他放弃任务，放弃张家，选择长久的留在这苦寒之地，甚至最后隐居作画？

张起灵想着，开口的声音一贯平淡清冷：“董灿不是会被轻易动摇的人。”

“是的。”绛曲点头，眸光如水，静静流淌。

“他非常冷静，非常强大，像雪山一样可靠，也像山谷一样包容。”

绛曲停顿了一下，看向张起灵，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张起灵看着这个笑容，突然想起了喇嘛庙里那些画，那些反复出现的湖与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