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来自远方

第二天清晨

张起灵走出小屋，看到洛丹卓玛笑眯眯站在新屋子门口，手里捧着一套藏袍。

“祭司大人让我给您送这个来。”洛丹将衣服递过去。

张起灵沉默换上了藏袍。

意外的合身，剪裁利落，并不妨碍活动。

当他穿着这身衣服走进绛曲的屋子时，正在捣药的绛曲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微一亮，像是星子落入湖心。

“很合适。”

就这样，张起灵成了康巴落部落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没有具体职务，也不参与日常劳作，绛曲向族人介绍他时，只说了一句。

“他是我们的族人，来自远方，如今归家了。”

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似乎天生就能包容一切。

他们感觉到了张起灵身上的某种“同类”气息，或许这源于张起灵自己那沉默却与雪山莫名契合的气质。

日子平静地流淌。

张起灵大多时间很安静，或在湖边独坐，或在部落边缘的山崖上远眺。

他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人们如何与严酷的自然共存，如何遵循古老的节律生活，如何毫不掩饰地敬爱着他们的祭司。

他看到了绛曲的日常。

天未亮，部落的大祭司便在屋顶迎着第一缕晨光祷告。

黄昏时，总会去湖边待上一会儿，有时岗嘎和格德或它们的子孙会跑来蹭他的手掌。

夜晚，油灯下，他不是在研读古籍，就是在整理画稿和笔记。

绛曲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他美丽得不似真人，像这片圣湖般自带沉静与包容。

傍晚，两人在绛曲屋里。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雪，张起灵站在窗边发着呆。

绛曲温柔的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忽然开口。

“董灿当年的计划，其实是希望张家能每隔十年就派人前来，帮助康巴落对抗青铜门后的东西。”

一是，这假青铜门和里面的‘斗尸’，最早与张家先祖的设计有关。

再则，这或许也出于董灿的一点私心。

张起灵回头，看着绛曲。

绛曲的指尖轻轻着茶碗边缘：“但不知为何，张家一首没有人来。”

说到这里，绛曲语气很平和。

“首到现在，你为了寻找失踪的董灿，来到了这里。”

所以，张起灵不是那个“十年之约”预定的援手，只是一个偶然循着线索而来的调查者。

但这个“偶然”，却阴差阳错叩响了董灿当年设下的门铃。

绛曲将假青铜门的真正由来，门后那个被称作“阎王”的扭曲存在，以及康巴落人与张家的渊源，都告诉了张起灵。

绛曲目光清澈坦诚：“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你的血脉里也流淌着与此相关的秘密。”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与他所知张家的碎片记载对应整合。

绛曲想到什么，语气轻松了些：“不过，这次‘十年之期’的灾难，部落己经自己解决了。”

“暂时，不用麻烦你了。”

在康巴落的日子越久，张起灵似乎也在这雪山静谧的节奏中，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张起灵不可能永远停留。

几天后，他找到正在整理药材的绛曲。

“我想去看看。”

绛曲手上动作未停：“看什么？”

“假青铜门。”

绛曲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带你去。”

去往假青铜门的路，比张起灵预想的更险。

那是在雪山最深处，若非绛曲带路，一定极难找到。

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门缝处凝固的深色泥浆和隐约可见的金属刀尖记录着争斗的惨烈。

“它还会再打开。”张起灵只说。

“嗯。”绛曲应了一声，“每十年。像潮汐，像呼吸，是这片雪山无法摆脱的脉动。”

“张家有责任。”张起灵想起那些记载，想起董灿的选择。

绛曲却摇了摇头：“责任是活的，是选择的，不是镌刻在血脉里就必须背起的石碑。”

他转向张起灵，目光清亮：“董灿选择留下，是因为我。你选择来这里，最初也只是家族为了寻找他，不是为了什么责任，对吗？”

张起灵默然。

是的，最初只是任务，只是为了调查一个失踪族人的下落。

绛曲不在意张起灵的沉默，笑了一下：“回去吧，这里太冷，待久了不好。”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部落，己是黄昏。

温暖的灯火从石屋窗户透出，炊烟袅袅。

一切都安宁得如同世外桃源。

当晚，张起灵来到绛曲屋里。

他语气平静道：“我要走了。”

绛曲正用软布擦拭一盏旧铜灯，闻言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