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到长沙

绛曲站在城门内，有那么一刻的茫然。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城门楼子，照亮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就是山外的世界。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或长衫马褂，或短打布衣，神色匆匆。

绛曲定了定神，很快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门面干净的客栈。

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干瘦中年男人。

老板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绛曲，明显愣了一下。

绛曲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住店。”绛曲用汉语说。

说话时，他观察着老板的表情。

这是他和山外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董灿教过他汉语，张起灵也与他用汉语交谈过，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口音和用词，在真正的市井中是否适用。

老板拿起碎银掂了掂，又看了看绛曲，脸上堆起笑容。

“上房一晚五钱银子，包早晚两餐。客官要住几天？”

绛曲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日常交流没问题。

“先住三天。”

“好嘞！小姜，带这位爷去楼上甲字三号房。”老板朝里间喊了一声。

一个小伙计跑出来，引着绛曲上木楼梯。

房间陈设简单，窗户临街，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市声。

小伙计放下东西，殷勤地问：“爷，需要热水吗？晚饭是送到房里还是下楼吃？”

“送到房里吧，热水稍后。”

小伙计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绛曲忽然叫住他：“等等。”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绛曲顿了顿，问道：“这里，是哪里？”

小伙计挠挠头：“我们这是刘记客栈啊，就在南正街上，正是热闹的地方，出行可方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绛曲打断他，“我想问，这个城市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古怪地看了绛曲一眼。

“这里是长沙城，湖南省会长沙。”

长沙。

绛曲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陌生的地名。

他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小伙计指了指床头的一根拉绳，“客官先歇着，有事摇铃。”

说完，小伙计关上门，离开了。

绛曲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依旧熙攘，黄包车拉着客人飞快跑过，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

这就是小官可能在的地方？

如此喧闹，如此拥挤，如此让人不安。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感应那种冥冥中的指引。

但在这片嘈杂的人间烟火里，他心中的预感变得极其微弱。

只能靠自己了。

“长沙……”绛曲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心灵指引他来的地方，但长沙这么大，人这么多，他该去哪里找小官？

他还是需要多了解这座城市，找到能接触到隐秘消息的渠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绛曲就出了客栈。

此时的街道比昨日清静些，只有早点摊子支起了炉火，零星几个赶早的行人匆匆走过。

绛曲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边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正玩着地上的石子。

绛曲脚步顿了顿。

孩子总是比较单纯，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绛曲走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绛曲温和问道：“小朋友，你知道长沙城里，谁的消息最灵通吗？”

他微微倾身，靛蓝色藏袍的衣襟敞开少许，露出里面雪白内衫的一角，上面用彩色丝线绣着精致的格桑花纹样。

外袍是上好的羊羔皮毛领，颈间挂着一串绿松石珠子，单边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男孩眼珠一转，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交叉，快速地摩擦了几下。

绛曲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微微歪了下头，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男孩看出来了，这是个不谙世事的“肥羊”。

正好，他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消息，没准能从这人身上大捞一笔。

男孩胆子大了很多，狮子大开口道：“一块大洋。给我一块大洋，我就告诉你！”

大洋？

绛曲明白了，是要钱。

他从小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就在绛曲递出银子的瞬间，男孩猛地伸手，首接抓向那个小包。

绛曲虽然心思单纯些，身手却不差。

在男孩指尖触到皮包的刹那，他身体微向后仰，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男孩的手腕。

“你——”绛曲蹙起眉，正要说话。

男孩竟低头一口狠狠咬在绛曲手背上。

尖锐的疼痛传来，绛曲下意识松了力道。

男孩趁机挣脱，一下钻进旁边狭窄的巷子，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