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灿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初,白玛的身体彻底垮了。
起初只是咳嗽,咳得夜里睡不着觉。
绛曲给她换了三种药方,从温和的润肺到猛烈的祛寒,都不见好转。
后来白玛开始咳血,鲜红的血落在雪白的帕子上,像雪地里开出的格桑花,刺眼得让人心慌。
“没用的。”白玛按住绛曲又要去抓药的手,轻声道:“我自己就是藏医,我知道这是什么。”
她看着窗外,目光悠远:“身负阎王血的女子和男子不同,生育会加速衰亡的过程,就像是生命被分走了一半给孩子。”
绛曲的手僵在半空,药草从指缝间滑落,撒了一地。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发紧。
“知道。”白玛转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温柔的。
“但我还是选择要这个孩子,绛曲,我不后悔。”
屋外又下雪了。
细密的雪沫扑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我最多只有半个月了。”白玛平静讲述自己的死亡。
“其实现在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有针在扎,但我得撑着,至少要撑到再见小官一面。”
她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绛曲赶紧上前扶住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掌下颤抖。
咳了足足半分钟白玛才停下,帕子上又多了一滩暗红色的血。
白玛喘息着,抓住绛曲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绛曲,帮我一个忙。”她的眼睛亮得异常,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
“让我服下藏海花吧。”
绛曲身体一僵。
藏海花能让服食者陷入假死般的沉睡,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却不会真正死亡。
但代价是,醒来之日遥遥无期,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永远。
更何况白玛现在身体这么弱,即使到时候服下藏海花的解药,她也不一定能醒来。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绛曲的声音干涩,“你会被埋在藏海花下,没有死亡,但也称不上活着。”
“而且,没有人知道张拂林和小官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
甚至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白玛听懂了。
她摇摇头,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在绛曲的手背上。
她哽咽着说:“但我至少能等,如果我现在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绛曲,算我求你,把我冰封在藏海花下吧,我要等小官长大,他的母亲会一首在这里等他。”
她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恳切。
绛曲这辈子没见过白玛这个样子。
在他记忆里,白玛总是温柔又安静,像雪山脚下静静流淌的溪水。
她会耐心地教孩子们辨认草药,会温柔地安抚受伤的动物,会在绛曲悲伤时握住他的手,什么都不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而现在,这条溪水快要干涸了。
“好。”绛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
…………
南迦巴瓦里只有那个背阴的山坑之内,有一片藏花海。
这一天,整个部落的人都来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他们的祭司扶着这个原本要献给阎王的女子,一步步走向藏海花海。
白玛换上了她最好的一套藏袍,深蓝色的底,绣着白色的祥云纹。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绛曲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白玛点点头,环视西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那些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那些她亲手接生过的孩子,那些她治过病的老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绛曲脸上。
“谢谢。”白玛接过绛曲递过来的一朵藏海花。
白玛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绛曲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她眼中含泪:“告诉小官,我很爱他,妈妈会一首等他。”
白玛闭上眼睛,吃下藏海花。
她的呼吸逐渐变慢,变浅,最后几乎微不可察。
绛曲上前扶住她软倒的身体,感觉她的体温在迅速下降。
绛曲把她轻轻放入藏海花下的冰层中,退后几步。
绛曲静静看着白玛安详的睡颜,只感觉雪山中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白玛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玛沉睡在花海中,时间在她身上停滞。
她没有死亡,但也称不上活着。
她只是等,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族人们低声诵念起经文,声音庄重而悲伤。
绛曲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盗墓:他是神山出来的白月光》— 单手开三轮车 著。本章节 第6章 白玛沉睡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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