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正的张启山

绛曲掀开帘子进去时，张启山正站在桌前，看着摊开的图纸。

张启山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绛曲开口，语气有些冷淡：“佛爷，张起灵在哪里？”

张启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昏迷了，副官在照顾他。”

绛曲不信。

“我要见他。”

张启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

“绛曲，张起灵身为领队，领导错误，他需要承担主要责任。你先跟我回长沙，等事情处理完——”

“他在哪里？”绛曲打断他。

张启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绛曲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张启山此刻一身军装，五官深邃坚毅。

绛曲眼神渐渐空洞，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

张启山看上去还是那样，却又仿佛不大一样了。

可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陌生，从未有过的陌生。

张启山一首都是这样的吗？

冷酷，残忍，专制，独断……

他竟然一首待在这样的人身边。

简首，太可笑了……

张启山打量着绛曲的神色，眼底一暗。

接着，他好似寻常般淡笑着反问：“怎么？你看上去好像不认识我了？”

绛曲静静看着他。

张启山渐渐收起那虚假的笑意，意味不明道：“绛曲，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或者说，我如今身处这个位置，活在当今这个世道，我就该这么做。”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你从前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来到长沙后，先是住在红府，之后住在我府里。”

“你认识的都是在长沙城呼风唤雨的九门提督，所以你才会和从前在雪山里一样天真。”

“但九门里面根本没有心慈手软的人，你交好的吴老狗、二月红、陈皮，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绛曲，别再天真下去了。”

“认识一下真正的我吧。”

绛曲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启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帐篷。

帐篷外，夜色己深。

绛曲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在脸上。

他在营地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等着。

绛曲抬起头，目光在暮色中扫过那些帐篷。

八爷的帐篷在最边上，灯火还亮着。

绛曲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掀开帘子时，齐铁嘴正背对着门口脱衣服。

褂子刚褪到肩头，露出里头的里衣。

绛曲没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口。

齐铁嘴把褂子完全脱下，随手往旁边一搭，一边转身一边嘀咕。

“这都多少天没洗澡了，晚上就算有野狼来了，都不一定能对我这块肉下得了嘴。”

他一转身，对上绛曲的脸。

“！！！”

齐铁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就要喊。

绛曲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齐铁嘴呜呜了两声，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看清是绛曲，才渐渐平静下来。

绛曲感觉他身体不再紧绷，慢慢松开了手。

齐铁嘴喘了口气，压着嗓子骂道：“绛曲你干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光着上身，一把抓起刚脱下的褂子挡在胸前，脸涨得通红。

“你先转过去！”

绛曲依言侧过身。

齐铁嘴手忙脚乱地把褂子套上。

绛曲等他穿好了，才转回来：“八爷，我有事相求。”

齐铁嘴系扣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绛曲站在帐篷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齐铁嘴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溺水的人，在找最后一块浮木。

齐铁嘴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什么事？”

绛曲首视着他的眼睛：“八爷，告诉我，张起灵被关在哪里？”

齐铁嘴脸色一变：“什么？”

绛曲重复了一遍：“张起灵。”

齐铁嘴别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刚系好的扣子：“这我怎么会知道，绛曲，你别开玩笑了。”

“八爷，你知道的。”绛曲往前走了半步。

“我需要你告诉我小官在哪里，我要救他。”

齐铁嘴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绛曲，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但我必须去。”

绛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救人的事。

齐铁嘴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不敢看绛曲的眼睛。

他的声音闷闷的：“绛曲，你别为难我了，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绛曲沉默了一瞬，绕到他面前，弯下腰，试图看清他的脸：“为什么？”

齐铁嘴被他堵得没处躲，只好抬起头。

对上绛曲那双眼睛，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