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只雪豹

两人说着话，出了屋子，在村里慢慢走着。

午后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孩子们在远处的空地上追逐玩闹，笑声清脆。

途径的族人看到绛曲，都恭敬地欠身行礼。

绛曲一一回礼。

正走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迎面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藏袍，腰间挎着弓箭，剑眉冷目，挺鼻薄唇，远看很冷峻。

但当他看到绛曲时，神情明显柔和下来。

蓝袍藏人快步上前，对绛曲和多吉长老行了一个标准的藏族礼：“祭司大人，多吉长老。”

绛曲看着他，惊喜地走上前：“丹。”

丹的肩膀比他记忆中宽厚了许多。

绛曲笑着，摸了摸他的胳膊：“壮了，结实了。”

丹比绛曲高了一个头还多，此刻却像个害羞的少年，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子尖。

绛曲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董灿很喜欢丹，对他的看重是显而易见的。

绛曲也喜欢这个孩子。

勇敢，坚韧，却又乖巧懂事。

绛曲看了看丹来时的方向：“刚从山谷外回来？”

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捕到一只岩羊，送去喂雪豹了。”

绛曲笑了笑：“格列它们？”

丹又点头。

绛曲仔细看着他。

被看得久了，丹有些不自在，脸微微红了，却依旧站得笔首，目光坚定又干净。

这是个好孩子，绛曲心里欣慰。

告别丹后，绛曲独自去了圣湖。

湖水泛着幽蓝的光，湖面上飘着几块浮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湖边，三只雪豹正趴着晒太阳。

它们比普通的雪豹大得多，就算趴着不动，也能看出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康巴落人世代饲养它们，它们熟悉每一位康巴落人身上的味道。

看到绛曲走来，三只雪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绛曲走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最前面那只的头。

他轻声喊：“你是格列？”

那只雪豹眯起眼，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绛曲笑了，又伸手摸了摸另外两只：“格巴，索巴，都是好孩子。”

三只雪豹很健壮，皮毛油亮。

它们守护着圣湖，守护着这片雪山最神圣的地方。

绛曲在湖边坐了很久。

雪山倒映在湖水里，风从湖面上吹过，带着冰雪的凉意。

三只雪豹趴在他身边，偶尔有一只翻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太阳。

这让绛曲想起了岗嘎和格德。

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坐在湖边，两只雪豹一左一右趴着。

他会靠着岗嘎暖和的肚皮，听格德打呼噜，看湖水被风吹起细细的波纹。

如今它们都不在了。

但它们的孩子还在，圣湖还在，部落还在。

绛曲回到屋子时，张起灵己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石墙和墙角堆积的柴火。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绛曲身上。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绛曲知道，他在等自己回来。

“醒了？”绛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饿不饿？我让达瓦准备了吃的。”

张起灵摇头。

绛曲看着他，这张脸比从前瘦削了许多。

从前那个眼神清冷的年轻人，如今眼里什么都没有了，空白得像一张刚铺好的宣纸。

但他还保留着一些本能。

对危险的警觉，对陌生人的疏离，对绛曲不易察觉的依赖。

绛曲伸出手，轻轻握住张起灵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

他的声音很轻：“小官，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张起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窗外的冷风吹过，经幡猎猎作响。

张起灵忽然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祭司归来，康巴落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那些常年伪装成脚夫在山下打探消息的人，也都回来了。

篝火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点燃，烤肉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绛曲带着张起灵，耐心地给他介绍每一位族人。

“这是索南，部落里最好的铁匠。”

索南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手上全是老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拉泽，她的酥油茶是整个康巴落最好喝的。”

拉泽是个脸颊红润的妇人，正在往碗里倒酥油茶。

她笑眯眯地递了一碗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喝了一口。

“这是罗珠，他常年在山下，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以后你可以找他聊天。”

罗珠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汉人的短打，看起来和山下的脚夫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