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葬

绛曲为罗珠举行了祷告仪式。

他穿着繁复的法衣，手持转经筒，站在经幡下，用古老的经文送别罗珠的灵魂。

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五色布条在空中翻卷，他的声音慢慢送出去，送到那看不见的地方去。

族人们围成半圆，低着头，跟着他一起念经。

张起灵站在人群最外围，静静看着绛曲。

绛曲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收起转经筒。

他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衣袍和长发，整个人像要随风散去似的，却又站得那样稳。

族人们抬起罗珠的尸体，往天葬台走去。

天葬台在部落后方的一座山顶上。

往上爬的时候，路很陡，没有人说话，只有踩雪声。

绛曲走在最前面，张起灵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到了山顶，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地上散落着累累白骨，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有些骨头己经风化得脆了，边缘处斑斑驳驳。

天空中无数秃鹫在盘旋，越聚越多，发出尖锐的鸣叫。

族人们把罗珠的尸体放在天葬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退到一旁。

秃鹫们盘旋了几圈，慢慢落下来，越来越多，落满了天葬台周围的空地。

它们歪着头看看那些人，又看看石头上的尸体，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很快，尸体就被秃鹫覆盖了。

族人们陆续离开。

天葬的时候，除了逝者的至亲，其他人要回避。

罗珠没有至亲在这里，所以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绛曲。

张起灵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绛曲身边，一起看着那些秃鹫啄食罗珠的尸体。

秃鹫们争抢着，扑扇着翅膀，偶尔有羽毛被挤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那羽毛落在白骨之间，灰扑扑的，很快就被风吹走了。

绛曲看着那些秃鹫，看了很久很久。

“小官。”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起灵转头看他。

绛曲的目光依旧投向前方：“这里是康巴洛人灵魂回归雪山的地方。未来，我也会在这里。”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我漫长生命最终的归宿。”绛曲继续说。

“我们的肉体被秃鹫带回天空，灵魂回归雪山，与神山同在，与祖先同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起灵，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就为我高兴吧，我与逝去的族人相聚了。”

张起灵看着他。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与通透。

夕阳照在他脸上，给那双眼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很淡：“你不会一个人。”

绛曲愣了愣。

张起灵没有再多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

十年之期快到了。

绛曲开始清点装备。

防身的刀，照明的火折子，驱赶野兽的药粉，干粮，水袋，还有那些封印要用到的法器。

他把这些东西摆在地上，确定没问题了，再一样一样收起来。

收完了，他坐在那里，开始思索这一次要带哪些人去。

以往每次，他都会挑部落里强壮的猎手。

他拿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羊皮，在那些名字上划来划去，划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划掉谁，该留下谁。

张起灵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绛曲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炭笔，面前摆着那张羊皮，眉头微微皱着，半天没有动一下。

张起灵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绛曲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张名单：“我在想这次带哪些人去。”

“仁青顿珠的弟弟旦增去年刚满十八，身手很好，可以带上。多吉长老的侄子德吉跟着他去过一次，有经验，也应该带上。还有……

“不用。”张起灵说。

绛曲不解：“什么不用？”

张起灵看着他：“不需要这么多，我一个人就够了。”

绛曲看着张起灵，想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绛曲斟酌着开口：“小官，你记起什么了？”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才说：“一些。”

他没有细说的意思。

绛曲也不多问。

他知道张起灵的性子，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他。

不愿意说的，谁问了也没用。

绛曲再次问：“你确定？”

张起灵点头。

绛曲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把那根炭笔往旁边一放。

“好，就我们两个去。”

出发那天，族人们都来送行。

多吉长老握着绛曲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出了一句：“祭司大人，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