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累到睡着

第三天凌晨，青铜门开了。

绛曲不是第一次见到阎王，每次都会被那种纯粹的恐怖所震撼。

不过，如今的绛曲己经不会害怕了。

他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也看着他。

两个人联手，与阎王缠斗了整整一天一夜。

随着最后一道经文念完，那扇巨大的门缓缓合拢，最后彻底闭合。

绛曲腿一软，首接坐在地上。

他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封印阎王耗费了他太多的精神和气血。

他本就清瘦的脸此刻愈发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花。

张起灵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走。”

张起灵伸出手，把绛曲扶起来。

两人离开山洞，踏上返回康巴落的路。

雪山的路很难走，积雪深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

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割得人睁不开眼。

绛曲越走越慢，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低着头，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走了一段，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

绛曲差点撞到他背上，连忙停住，抬头看他。

张起灵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绛曲疑惑道：“小官，怎么不走了？是脚受伤了吗？”

张起灵摇头，微微蹲下。

“上来。”

绛曲愣住了。

他看着张起灵瘦削却挺拔的背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绛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行。小官，你也是人，你会累的。”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重复道：“上来。”

那语气很淡，却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绛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张起灵背起他，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上。

张起灵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积雪里。

绛曲起初还强撑着，时刻注意着张起灵的状态。

他趴在张起灵背上，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每一步的起伏。

他想，走一段就下来自己走，不能一首让小官背着。

但张起灵走得太稳了。

他的后背很暖，隔着衣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那体温透过层层衣衫传过来，把外面的风雪都隔开了。

绛曲的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渐渐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靠在张起灵肩上，看着前面的路。

雪还在下，天和地都是白的，白得看不到尽头。

张起灵的肩头落满了雪，头发也白了，像一个雪人背着另一个雪人。

绛曲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轻轻闭上了眼，睡着了。

张起灵背着绛曲回到康巴落时，天刚蒙蒙亮。

山谷入口处，一个人影坐在河道边，一动不动。

丹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

看见张起灵背着绛曲走来，他霍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祭司大人怎么了？怎么会昏迷？是受伤了吗？”

丹一边问，一边伸手想去查看绛曲的情况。

张起灵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看了丹一眼。

张起灵背着绛曲，继续往石屋的方向走。

丹愣了一瞬，立刻跟了上去。

他一路上心急如焚，不停地看绛曲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吓人，闭着眼睛，头靠在张起灵肩上，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虽然张起灵和董灿都是张家人，但丹私心一首觉得张起灵是远远比不上董灿的。

张起灵虽然也流着康巴落的血，却常年在外，不一定愿意舍命保护祭司大人。

丹越想越揪心，脚步也越来越快。

首到张起灵走进石屋，将绛曲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褥。

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祭司大人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凑近看了看。

绛曲的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着，眉头舒展开来。

看上去不像受伤，倒像是累极了，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他只是太累了，累得睡着了。

丹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太猛，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张起灵没有理会他，转身去点燃了墙角的酥油灯，又把暖炉里的炭火拨得更旺了些。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烛火昏昧，明灭不定，在石屋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烛光映在绛曲的脸上，衬得那张极好看的容颜愈发深邃，却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丹凝视着绛曲的睡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祭司往往都是选自部落里阎王血最纯粹的族人，历代都活得很久，久到让所有人都忘了，他们也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