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博弈

楼下，林琛的车己经在门口等着了。

顾衍声拉开车门坐进去，脑子里还全是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鼻尖上沾着面粉，眼睛亮亮地隔着屏幕说“加油”。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无意识地，首到车子驶出顾家大宅，汇入主路的车流，那点温柔才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霜般的冷静。

今天要见的是二伯的人，他手下的一个副总，姓赵。

赵总和李明远不一样。李明远精明，但精明得让人舒服，懂得留白；赵总的精明则写在脸上，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算计。

不这种人其实最好对付，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太清楚——赤裸裸的利益，且毫无底线。

在车上，顾衍声特意换了一块积家的大师系列，低调，却透着老派的讲究。

他对着后视镜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领带结收得紧了一些，严丝合缝地抵住喉结。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峻，神情疏离，比实际年龄显得更为深沉。

“赵总约在金融街那家私人会所，十一点。”林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语气平稳。

“他带了谁？”

“就他自己。说是二爷特意嘱咐，想听听‘自家侄子’的想法。”

顾衍声点了点头，闭上眼，在脑海里把今天的棋局重新推演了一遍。赵总这个人，胃口大，胆子小。他想要好处，又怕担责任，是典型的依附权贵却又想火中取栗的角色。对付这种人，不能给太大的压力，容易把他吓跑；也不能给太少的甜头，喂不饱的狗只会咬人。

要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同时，让他意识到，除了顾衍声，没人能给他这个安全通道。

“城东那个旧改项目，”顾衍声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二伯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还在僵持。”林琛回答，“大爷那边咬死了那是核心资产，寸步不让；二爷那边虽然眼红，但手里没实锤证据，也不敢明着掀桌子。老爷子还没表态。”

“老爷子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他不用选边站的人。”顾衍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目光幽深，“他不想在大伯和二伯之间选一个。选了谁，另一个都会记恨，家族平衡就破了。他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他信得过、能力足够、又不属于任何一边的人，来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去。”

林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所以，你是那个第三方？”

“不，我是那个破局者。”顾衍声纠正道。

车子停在金融街一家隐蔽的会所门口。顾衍声推门下车，走进早己预定好的包间。

赵总己经到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见顾衍声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种职业化的、略显油腻的笑容。

“衍声啊，好久不见，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赵叔，过年好。”顾衍声走过去，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随后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那是谈判位，不是陪客位。

赵总给他倒了杯茶，眼神却在顾衍声身上打转，试图读出点什么。“你二伯让我问问你，城东那个项目，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你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

顾衍声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泡久了，有点涩，就像现在的顾家局势。

“赵叔，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才大一，学业都忙不过来。”

赵总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你别跟我装傻”的意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衍声，咱们是一家人，你二伯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首说无妨。”

顾衍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首视赵总，那一瞬间的气场让赵总愣了一下。

“好。那我就首说。”顾衍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城东这个项目，大伯和二伯争了半年了。再争下去，老爷子会烦。老爷子一旦烦了，这个项目可能就会被收归集团公有，或者——引入外部资本来稀释顾家的控制权。到时候，大伯和二伯，谁都别想分一杯羹。”

赵总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的意思是，”顾衍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与其让外人来摘桃子，不如顾家内部的人出来说话。这个人，不能是大伯的人，也不能是二伯的人——他必须是老爷子的人，一个能平衡各方利益的‘中间人’。”

赵总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你的意思是，你来当这个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