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游艇独处

那里停着一艘白色的小型游艇。线条流畅的、看起来很舒服，很适合两个人安静的赏景谈心。

船身白得像刚刷过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甲板上摆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己经放好了冰桶和水果。

船长是个头发花白的美国老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看起来像和善的邻居老爷爷。

他用带南方口音的英语跟他们打了招呼，说他做这行三十年了，带过很多人出海，但带这么好看的一对恋人还是第一次。

温予安被夸得不好意思，顾衍声倒是很自然地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回了句道谢，然后牵起温予安的手，带着他走上了甲板。

游艇驶出码头的时候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只有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昭示着他们在前进。

城市的天际线在身后慢慢后退，自由女神像在前方一点一点变大。

温予安站在船头，双手撑着白色的栏杆，迎面的风很大，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吹成了真正的鸡窝。刘海全部向后飞去，露出整张脸，额前的碎发在风中狂舞。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迎着风，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风灌进他的卫衣里，衣服鼓了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眯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全然的快乐。

顾衍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下巴抵在温予安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耳后的皮肤。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冷吗？”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温予安听得很清楚。

温予安摇了摇头，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人。

他后脑勺抵着顾衍声的颈窝，能感觉到对方颈侧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稳定而有力。

远处，自由女神像矗立在 liberty Island 上，高举着的火炬在夕阳的照射下像是真的在燃烧。

曼哈顿的天际线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那些摩天大楼在午后的光线中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剪影，一栋挨着一栋，高低错落，像是一座用光建成的城市。哈德逊河的水在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哗啦哗啦的，声音好听极了。

温予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他从来没有做过的、比他最大胆的想象还要美好的梦。

“顾衍声。”

“嗯。”

“我们以后真的住在这里了吗？”

“嗯。”

“会住多久？”

顾衍声想了想。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他认真思考时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很长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被风吹进温予安的耳朵里：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等你读完书，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就一首住下去。如果你哪天不想住了，想去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陪你去。”

温予安沉默了，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顾衍声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那就一首住下去吧。我喜欢这里。”

像是诉说某种郑重的承诺。

顾衍声收紧了手臂。

他用嘴唇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很轻很轻地抿了一下，最后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好，”他说，语气无比认真，“那就一首住下去，我们两个。”

船开始掉头返航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天际线以下，天空从橘红色慢慢过渡到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

他们从游艇上下来，和那位和善的老船长合了影，然后上了车。

车子穿过下城，沿着西侧高速公路一路向北，经过切尔西、经过地狱厨房、经过上西区，最终在百老汇大道和116街的交汇处停了下来。

温予安透过车窗看到了那道著名的铁栅栏大门。

铸铁的栏杆被刷成了黑色，门楣上写着金色的字——“bia Uy iy of New York”。大门后面是宽阔的台阶，台阶尽头是Low Memorial Library的圆形穹顶，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古典的、庄重的灰白色。

校园里己经有灯光亮起来，星星点点的，藏在那些常春藤覆盖的建筑之间。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门口进出，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咖啡杯，说着笑着，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学生才有的疲惫但又充满朝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