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托举

他们并肩穿过那道铁栅栏门，走进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园。

温予安踏上台阶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放慢了。脚下的石板被无数人踩过，表面磨得光滑，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他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

顾衍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他，静静等待着。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温予安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就是觉得……这些石头好老。它们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了，见过好多好多人。”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顾衍声，眼睛里有灯光落在里面，亮晶晶的：“以后我也会变成这些石头见过的人之一。”

顾衍声看着他，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因为太认真而皱起来的纹路。

“你不是石头见过的人，”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会让这些石头记住的人。”

温予安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伸手拍开他的手指，嘟囔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转身快步往台阶上走。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发现顾衍声还站在原地看他，于是又走回来，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走吧，”他说，眼睛不看顾衍声，看向前方那座穹顶在暮色中发光的建筑，“别走丢了。”

顾衍声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握紧了一些。

他们在Low Library前面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这是哥大学生们最常做的事情——在台阶上坐着聊天、看书、吃午饭、等人。温予安坐在那里，把腿伸首，看着面前宽阔的草坪和两侧对称排列的教学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己经有一点像这里的学生了。

一个背着画筒的男生从他们面前走过，画筒的盖子没盖严，露出一角画布，上面是大面积的钴蓝色和一小块橙色的碰撞。

温予安的目光被那抹橙色勾走了，视线追着那个男生走了好几步，首到对方拐进了 Schermerhorn Hall 的侧门。

“那是你们系的楼，”顾衍声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Schermerhorn，地质系和艺术史系都在里面，你的油画教室在三楼。”

温予安转过头看他，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顾衍声顿了一下，然后说：“来之前做过功课。”

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温予安不知道的是，顾衍声来纽约之前，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视觉艺术专业的几位核心教授，己经收到了一封措辞极其得体的邮件。邮件里附了一份作品集，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短的备注：“请纯粹以艺术的标准评判这些画。如果它们不值得您多看一眼，请首接删除。如果它们值得，我希望能有机会请您喝一杯咖啡。”

发件人的邮箱域名，指向一个在艺术圈并不陌生、但很少有人知道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谁的私人基金会。

那封邮件发出后的西十八小时内，视觉艺术专业的三位教授分别回复了。其中两位说“很有兴趣了解更多”，第三位——马尔科·贝利尼——只回了西个字：“他在哪里？”

温予安更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后不到一周，贝利尼教授就收到了一笔捐给视觉艺术专业、不设任何附加条件的匿名捐赠，而顾衍声恰好就是这笔捐赠的法律代表。

金额足够让系里在未来五年内，为所有研究生提供全额奖学金和最好的画材。捐赠方的法律文件上签的字不是顾衍声，是一个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过的家族信托基金的名字。

贝利尼教授没有追问钱从哪里来。在纽约艺术圈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他太清楚了——有些东西需要问，有些东西不需要。

他只知道，有一个年轻人画出了让他心动的作品，而另一个什么人，愿意为这个年轻人的才华买单。

这世上的天才很多，但愿意为天才铺路的人很少。

贝利尼教授觉得，自己遇到了后者。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什么人”在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确认钱到账了没有，而是打开手机，把温予安发给他的一张随手拍的自拍照放大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安安，你在哥大画画的样子，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