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贝利尼教授

Schermerhorn Hall是一栋暗红色的砖楼，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沉静。入口处的铁门需要刷卡才能进，顾衍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绿灯亮起，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温予安看着他手里的卡，挑了挑眉。

“访客证？”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顾总现在连访客证都提前办好了？”

顾衍声把卡收进口袋，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顺手在他腰上轻轻揽了一下，没解释。

他没说的是，这张“访客证”是视觉艺术专业负责人特批的。至于特批的理由，说起来有点复杂——大致是一位匿名捐赠人对艺术教育有着“深刻的热情”，而那位捐赠人的法律代表恰好持有这张卡。

他也没说，那张卡背后的账户额度，足够让教务处的任何流程都变得无比丝滑。

尽管之前他在明面上找到哥大推荐官的时候，对方己经为温予安的才华感到震惊，并且保证温予安不需要任何其他手续就可以特招进校，顾衍声还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联络到这些主要教授，希望温予安能够在一开始就得到他们的重视，作品能被他们赏识。

他不会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让温予安要走的路有一点曲折。

温予安走进大楼，立刻被一股混合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旧木头的气味包围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回过头对顾衍声说：“就是这个味道。我在夏大画室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顾衍声看着他发亮的眼睛，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温予安缩了缩脖子，笑着拍开他的手，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等他。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一间教室。大多数教室的灯己经关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几间还亮着。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里面是正在上晚间课的学生，画架散乱地摆着，有人在画静物，有人在临摹名作的局部，还有一个女生正对着一个巨大的石膏像发愁，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温予安看得很认真，额头差点贴在玻璃上。他看到那个女生终于落笔了，一笔浓重的赭石色落在石膏像的暗部，果断、干脆，不带一点犹豫。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好像他也能感受到那一笔。

顾衍声站在他身后，透过窗户看温予安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向往和喜悦，眼里是藏不住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那些永远不会被温予安知道的安排都是值得的。

他的安安在发光。

这就够了。

他们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画室前。门开着，灯也亮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站在画布前，手里拿着调色板，背对着门口。顾衍声轻轻敲了两下门框，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马尔科·贝利尼，哥大艺术学院视觉艺术专业的终身教授，主攻油画方向。六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蹭了几道红蓝混在一起的颜料痕迹。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目光锐利，但看到顾衍声的时候，那双小眼睛里多了一点熟稔的笑意。

“顾，”他用带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你来了。”

顾衍声微微侧身，把温予安让到前面。“贝利尼教授，这是温予安。”

温予安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贝利尼教授，久仰。顾衍声跟我提过您，说您是他见过的最真诚的艺术教育者。我一首很期待能见到您。”

他的发音标准，语调自然，带着一种温家从小用双语教育打磨出来的从容。

贝利尼握住他的手，挑了挑眉，目光里多了一层兴趣。“你的英语比顾形容的要好得多。”

温予安笑了笑。“我在国内从小就接受双语教育，本科期间也经常用英语写论文。顾衍声可能还停留在我们高中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我口语确实不怎么样，后来家里抓的紧，恶补了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顾衍声一眼，眼里带着一点只有他们俩才懂的、陈年的笑意。

顾衍声没说话，表情上多了些骄傲，手指在温予安后腰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按了按。

贝利尼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