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鹤的星星

凌晨两点。

林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倍返利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她的银行余额己经突破了两千三百万。今天见了五个人——阿也、陆时、沈渡、江屿白、顾北川、裴烬。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不同的东西。

但还差一个人。

她打开抖乐，点进周鹤的首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周鹤不在屋顶上。

他在医院。

镜头对着的是一间狭小的病房，比沈渡父亲住的那间还要小。墙上贴满了手写的乐谱，五线谱歪歪扭扭地画在发黄的纸上，音符密密麻麻。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旧吉他，琴弦松了一根。窗外的天色是深蓝色的，快要天亮了。

周鹤坐在病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西五岁的小女孩，头发剃光了，脸色苍白，瘦得像一张纸。她靠在周鹤胸口，闭着眼睛，小小的手攥着周鹤的食指。手背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周鹤在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怕她听不到。粗粝的嗓音唱起童谣来，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糙，但是暖的。

弹幕安安静静。在线人数显示三十二人。

没有人刷礼物。没有人发弹幕。

只有周鹤的歌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唱完《小燕子》，他又唱了《虫儿飞》。“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小女孩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周鹤。

“鹤哥哥，天亮了吗？”

“还没有。再睡一会儿。”

“你唱完了吗？”

“还没有。你想听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开花》。”

周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开花》？”

“你睡着的时候唱过。我听见了。”小女孩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好听。鹤哥哥，开花是什么意思呀？”

周鹤沉默了一会儿。

“开花，就是有人看见你了。”

小女孩不懂，但她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抓着周鹤的食指，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鹤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小小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抖。

弹幕里飘过一条：“鹤哥，这是你妹妹吗？”

周鹤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不是。是隔壁病房的。她叫朵朵。西岁。白血病。”

弹幕安静了。

“朵朵的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奶奶在医院陪她，今天晚上奶奶高血压犯了，去急诊了。我来陪她一会儿。”

他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每天晚上下播以后都会来。她喜欢听我唱歌。”

弹幕里有人问：“鹤哥，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鹤看着那条弹幕，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大家都不容易。”

林栀盯着屏幕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人。他穿着洗旧的牛仔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吉他在床头柜上，松了一根弦。

他自己也像一个孩子。但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孩子。

林栀点了火箭城堡。

五百个。

五百万。

三倍返利，净赚一千万。

屏幕上炸开的特效把整个首播间染成了金色。五百座城堡同时升起，烟花铺满画面。系统横幅飘过的时候，周鹤抬起头，看着满屏的金色，愣住了。

弹幕没有疯。

弹幕安安静静的。

只有一条一条的消息飘过去——

“栀子姐”

“栀子姐来了”

“栀子姐”

周鹤看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栀子姐。”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这么多钱……”

栀子花开：不是给你的。是给朵朵的。

栀子花开：给她治病。

栀子花开：剩下的，你帮她收着。等她好了，送她去上学。

周鹤低下头，把脸埋在朵朵小小的肩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怕吵醒她。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栀子姐。”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替朵朵谢谢你。”

栀子花开：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栀子花开：你每天晚上都去陪她。你唱歌给她听。你比我做得多。

周鹤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

这时候，朵朵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满屏的金色城堡和烟花，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鹤哥哥，好漂亮呀！是过年了吗？”

周鹤低头看她。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

“不是过年。是一个姐姐送你的礼物。”

朵朵眨了眨眼睛，凑近屏幕。她看不懂那些字，但她看见了特效里旋转的金色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