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施工队与设计图

签完合同的第三天，施工队进场了。

林栀站在兴业路127号门口，看着工人把旧招牌拆下来。“遇见西餐厅”五个字，铜质的，被雨水锈出了绿色的斑。工人用撬棍撬的时候，螺丝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某种生物在喊疼。

“小心点。”她忍不住说。

工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女老板怎么连拆个招牌都心疼。但他没说什么，动作放轻了一些。

招牌拆下来之后，露出后面的墙面。米黄色的外墙漆被十二年的日晒雨淋褪成了灰白色，只有招牌遮挡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像一个褪色的印章。

林栀让人把招牌包好，存进了悦澜酒店的库房。

“以后放在新酒店的大堂里。”她对陈志远说。

“做装饰？”

“做纪念。”

施工进行了两周。

林栀每天都来。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戴着口罩，跟工人一起吃盒饭。工头姓周，西十多岁，做了二十年装修，第一次见到天天来工地的老板。

“林总，你不用天天来的。我老周做事你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林栀蹲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工人铲墙皮，“我是想看着它变样。”

周工头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但也没再劝。

两周里，墙面铲掉了，地板撬掉了，旧的管线拆掉了。整栋楼被掏成了一个空壳子，只剩下承重墙和楼板，像一只被吃完的贝壳。

然后开始往里面装新的东西。

水电管线重新铺设。墙面粉刷成奶白色。地板换成了浅色的橡木。楼梯的扶手从冰冷的金属换成了温润的木头。每一间客房的格局都重新设计过——有的房间把床抬高了半层，做成了小复式；有的房间在窗边做了飘窗，铺上垫子和靠枕；有的房间在墙角挖了一个弧形的凹槽，放一盏落地灯和一把阅读椅。

林栀请的设计师姓苏，三十二岁，短头发的女人，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她之前在杭州做民宿设计，作品上过好几次家居杂志。

“林总，你对这些房间有什么想法？”苏设计师第一次见面时问。

“我想让住进来的人觉得，这间房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苏设计师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后来她拿出了十二套方案。

每一间房都有一个主题。

一楼的房间叫“唱片店”。墙角放着一台老式黑胶唱片机，墙上挂着十二张经典专辑的封面，床头灯是麦克风的形状。窗台上摆着一排盆栽，薄荷、迷迭香、罗勒，都是可以摸可以闻的。

“为什么叫唱片店？”陈志远问。

林栀没回答。她想起了阿也。

二楼的第一个房间叫“游戏厅”。墙上画着像素风的壁画——《荣耀之战》的经典角色全都变成了8-bit的马赛克小人。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复古街机，里面存了五百个经典游戏。连纸巾盒都是游戏手柄的形状。

陆时。

二楼的第二个房间叫“铁馆”。地板是健身房那种黑色的橡胶垫，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和一套弹力带。床是工业风的铁架床，床头灯是哑铃的形状。角落里放着一台体脂秤和一张瑜伽垫。

沈渡。

二楼的第三个房间叫“书房”。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配一把可以滑动的梯子。书架上己经摆了一部分书——博尔赫斯全集、马尔克斯全集、卡尔维诺全集、佩索阿全集。书桌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叠空白的信纸。

江屿白。

二楼的第西个房间叫“车库”。墙面是的红砖，床头用旧轮胎改成了靠背。墙上挂着扳手、螺丝刀、千斤顶——都是真的工具，涂成了哑光黑色。窗台上放着一辆摩托车模型，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北川。

三楼的第一个房间叫“训练室”。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战术板，可以用记号笔写字。书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拼成一个弧形，配一把电竞椅。键盘是机械键盘，青轴，敲起来清脆得像打字机。

裴烬。

三楼的第二个房间叫“屋顶”。这是整栋楼最大的一间房，带一个独立的小露台。房间的天花板刷成了深蓝色，画满了夜光的星星，晚上关了灯会发出淡淡的荧光。床头放着一把吉他——不是摆设，是真的可以弹的。墙上贴满了手写的乐谱，用相框裱起来。

周鹤。

三楼的第三个房间叫“栀子”。

这是林栀给自己留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