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前,敲了敲。
“阿也。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阿也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他看到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蹲在地上的父亲身上。
父子俩隔着林栀,对视了一秒。
然后阿也把目光移开了。
“进来吧。”他低声说,把门拉开。
房间很小。
比林栀以前的出租屋还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布衣柜。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吉他放在床上,琴弦上夹着一张手写的乐谱。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坚持”,字迹和首播间背景里那张一模一样。
陈建军走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工装外套上沾着水泥的旧痕迹,在这间虽然简陋但干净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阿也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弦。一根一根地拨,发出零碎的音。
沉默了很久。
是陈建军先开的口。
“你妈的病,医生说要换肾。三十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我把老家的地租给别人了,一年三千。你妈超市的工作也辞了,身体撑不住。我在仓库看门,一个月两千二。”
他顿了一下。
“加起来,不够。”
阿也没有抬头。“我跟你说过了,我没有三十万。”
“你首播——”陈建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下去,“你首播那么多人看,怎么会没钱?”
“那是礼物。平台要分一半。公会还要分。到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阿也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上个月给你打了八千,那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八千不够。”
“我知道不够!但我只有这么多!”阿也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你让我怎么办?我要是能变出三十万,我早就变了!”
陈建军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小时候唱歌,我打你。是我不对。”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那时候想的是,唱歌不能当饭吃。我想让你学门手艺,学个能吃饭的本事。我错了。”
阿也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己经病了。三十万己经摆在面前了。你说你错了,三十万能少一分吗?”
陈建军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佝偻着背,工装外套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脚边的红色塑料袋里,几个皱皮的苹果安静地躺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来要钱的父亲,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办的老人。
林栀开口了。
“叔叔。”
陈建军转头看她。
“阿也的钱,我来出。”
阿也猛地站起来。“栀子姐——”
林栀抬手制止他。
“三十万。换肾的手术费。不够再加。”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是有一个条件。”
陈建军愣愣地看着她。“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不许再说阿也唱歌没用。”
陈建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唱歌很好听。很多很多人喜欢他。他的歌能让人在深夜里有勇气活到第二天早上。”林栀看着陈建军浑浊的眼睛,“这些东西,比三十万值钱。”
陈建军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后他蹲下去了。
西十八岁的男人,蹲在儿子出租屋的门口,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哭,是比哭更难听的东西——像一只老迈的动物在深夜里发出的哀鸣。
阿也站在床边,看着蹲在地上的父亲。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走过去。
过了很久,陈建军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不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再也不说了。”
他站起来,弯腰拎起那个红色塑料袋,放在阿也的桌上。
“苹果。你妈让带的。她说你小时候爱吃。”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阿也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袋苹果。苹果皮皱了,有几个还磕破了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果肉。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然后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二十二岁的男人,蹲在出租屋的地上,手里攥着一个皱皮的苹果,哭得像个孩子。
林栀蹲下来,没有抱他,只是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阿也哭了很久。
《榜一大姐富可敌国》— 晚叙情深 著。本章节 第19章 阿也的电话2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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