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开业

元旦那天，兴业路127号门口摆满了花篮。

早上七点，林栀站在“栀子”酒店的大堂里，透过落地玻璃看外面的街道。冬天的天亮得晚，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花篮的包装纸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花篮从门口一首排到街角，有几十个——有的是供应商送的，有的是陈志远的朋友送的，有的是这条街上其他店铺的老板送的。

最大的一只花篮摆在正门口，白色蝴蝶兰配绿色文竹，缎带上写着：“祝栀子花开——阿也。”

旁边那只也不小，红玫瑰配满天星，缎带上是陆时的笔迹：“给姐。陆时。”

沈渡送的是向日葵，金灿灿的一大捧，缎带上歪歪扭扭写着：“姐，开业大吉！——沈渡。”感叹号画得特别大。

江屿白送的是白色绣球，配了一张手写卡片：“栀子白，绣球白，都是白，但不一样。——江屿白。”陈志远念了一遍，说这人说话像打哑谜。

顾北川送了一捧蓝色满天星，卡片上的字潦草得认不出，林栀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来写的是：“姐。花是蓝色的。因为你说过你喜欢蓝色。——顾北川。”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有一次在赛车场吃火锅的时候，顾北川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随口说了一句蓝色。

裴烬送的花篮最小，也最特别——不是鲜花，是一盆多肉植物，胖嘟嘟的叶子挤在一个粗陶花盆里。卡片上只有两个字：“好养。裴烬。”

周鹤送的花篮是最后一个到的。不是花店送的，是他自己抱来的。一捧野花，用报纸包着，茎叶上还带着露水。“栀子姐，这是我在屋顶上种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开了。”他把花递给林栀的时候，手指上还有泥。朵朵站在他旁边，戴着一顶毛线帽，小小的脸被早晨的冷风吹得发红，手里举着一张画——画的是金色的城堡，一个小女孩站在城堡前面，旁边站着一个大人。大人的头发是黑色的，裙子是蓝色的。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谢谢栀子姐姐。”

林栀接过花，把画裱进前台旁边的相框里。相框是临时找来的，原本装的是酒店的宣传照片，她把照片取出来，换上了朵朵的画。

开业仪式很简单。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请领导讲话。林栀站在门口，把木牌上蒙着的红布揭开——“栀子”两个字露出来，在元旦早晨的阳光里，奶白色的漆泛着温润的光。围观的街坊邻居鼓了掌。陈志远站在人群里，眼眶有点红。苏设计师推了推圆框眼镜，悄悄用手机拍了照。阿也站在街对面，背着吉他，远远地对她竖起大拇指。他没有过来——他说过，等他红了再来。

林栀对人群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正式营业。

第一位客人是个年轻女人，拖着行李箱，从街角走过来。她抬头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门口的花篮，犹豫了一下，推门进来。

“请问……开业了吗？”

“开了。”林栀站在前台后面，微笑着看她。

女人要了一间房。林栀让她自己选。她参观了八个房间，最后选了“书房”。林栀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书架上有博尔赫斯。”她出门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本《小径分岔的花园》，书页间夹着一张去往远方的火车票。她是来出差的，只住一晚，但她说下次还来。

当天晚上，“栀子”酒店的官方账号在小红书上发了第一条帖子。九张图，八张是房间，最后一张是窗台上的栀子花。配文只有一行字：“兴业路127号。开业了。”

一小时后，点赞破了两千。评论区有人在问：“真的有黑胶唱片机吗？”“那台街机能不能玩？”“书房的书可以借走吗？”林栀一条一条回复：“有。能玩。可以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