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厨房

第五个到的是顾北川。

他的行李最离谱。一个瘪瘪的行李袋，里面只有两件换洗的工装裤和三件黑背心。但另外带了西条轮胎——不是行李袋里装着的，是他开着他的黑色赛车来的，后备箱里塞了西条备用轮胎。他把轮胎一条一条搬上三楼，滚进“车库”房间，靠墙码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踏实了。”他说。

“你带这么多轮胎干什么？”林栀站在门口，看着他。

“比赛用的。每一条都跑过冠军。”他蹲下来，指着最左边那条，“这条是南山那次的。你第一次来看我比赛，我赢了。这条是上个月职业选拔赛的，你在看台上，我又赢了。”他站起来，看着她，“每次你在，我都赢。所以这些轮胎都有你的功劳。”

林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工装裤，黑背心，头发乱糟糟的，手臂上还沾着机油。说话的方式永远那么首接，像他踩油门的方式一样——不绕弯子。

“顾北川，你以后住这里了，赛车怎么办？”

“停在酒店门口。我跟陈哥说过了，他说门口那个车位给我留着。”他挠了挠头，“姐，你不会嫌我的车碍事吧？”

“不嫌。”

他笑了。一口白牙，在沾着灰的脸上格外显眼。

搬完轮胎，顾北川说他饿了。沈渡刚好在一楼厨房里做午饭，于是顾北川循着香味摸了下去。

厨房里，沈渡正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卡通熊歪歪的。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焦糖色的酱汁裹着五花肉块，香气浓得像一堵墙。砧板上切着葱花，旁边的砂锅里煲着番茄蛋汤。顾北川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盯着锅里的肉，喉结滚了一下。

“沈渡，你这红烧肉，能尝一块吗？”

沈渡头也没回。“等开饭。”

“就一块。”

“等开饭。”

顾北川走进去，站在沈渡旁边。两个一米八五的男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空气都变挤了。顾北川伸手去拿筷子，沈渡的锅铲横过来，挡在筷子前面。

“我说了，等开饭。”

“我就尝一块。”

“一块也不行。”

“为什么？”

沈渡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沈渡比顾北川壮一圈，但顾北川比他高一点点。两个人都抱着胳膊，一个拿着锅铲，一个拿着筷子，像两只在领地边缘对峙的大型动物。

“因为栀子姐还没吃。”沈渡说，“第一块，要给她。”

顾北川愣了一下。然后他把筷子放下了。

“你说得对。”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在厨房门口，“第一块给姐。我吃第二块。”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锅铲伸进锅里，翻动了一下肉块。

“你第二块也吃不到。第二块是给我爸的。”

“第三块？”

“给朵朵。”

“第西块？”

“给阿也。他太瘦了。”

顾北川沉默了几秒。“那我第几块？”

沈渡终于笑了。他把火关小，转过身，用锅铲指了指顾北川。“你第五块。排在周鹤后面。”

“周鹤凭什么排我前面？”

“他轻。抱着都怕折了。”

顾北川想了想周鹤那个瘦巴巴的样子，没话说了。但他还是不服气，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盯着那锅红烧肉，眼神像盯着赛道上的前车。

这时候林栀走进来了。

厨房本来就小，三个人一站，几乎转不开身。沈渡在灶台前，顾北川在门口，林栀从顾北川身边挤过去，走到沈渡旁边。她的肩膀擦过顾北川的手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抱着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好香。”林栀低头看锅里的红烧肉。

沈渡的耳朵尖立刻红了。他拿起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块肉，吹了吹，用手接着，递到林栀嘴边。

“姐，你尝。第一块，给你留的。”

林栀张嘴，咬住那块肉。五花肉炖得极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丝一丝地散开，酱香和焦糖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铺开。她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

沈渡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他转过身，对着顾北川，锅铲一指：“你第五块。别想插队。”

顾北川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栀。她站在灶台前面，嘴角沾着一点红烧肉的酱汁，自己没发觉。沈渡从旁边抽了一张厨房纸，抬手帮她擦嘴角，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次。林栀微微仰起脸让他擦，很自然，自然得像呼吸。

顾北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但他抱着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陷进小臂的肌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