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玄真话江湖（中）

“只有死？”杨过觉得脊背发凉。

“对，只有死。”李玄真说，“那一剑本身就是死。不是杀人，是带来死。剑出，人亡，绝无第二种可能。”

杨过咽了一口唾沫：“那……我还是祝福他不要创出第十五剑吧。”

李玄真笑了一下，杨过还太年轻，有些事他还不太理解。

燕十三一定会创出第十五剑，因为这是燕十三剑道必然的终点。

“还有一个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李玄真转而说起另外一个姓燕的，“他的剑法与燕十三不同。燕十三的剑是冷的，燕南天的剑是正的。他的剑法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每一剑都光明正大，没有半点取巧。但正因为如此，他的剑才最难抵挡，因为你知道他要刺哪里，你甚至能看到他的剑在往哪里走，但你就是挡不住。”

“怎么姓燕的都这么厉害？”杨过咋舌，“前辈，这燕南天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他这一生做过最惊天动地的事，不是他的剑法，而是他的兄弟情。他有一个结义兄弟叫江枫，人称‘玉郎’，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夫妻被十二星相追杀，死在路上。燕南天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两具尸体和两个婴儿。他抱着婴儿追了十二星相三天三夜，杀得血流成河。”

“后来他带着一个婴儿去了恶人谷。那是天下恶人聚集的地方。十大恶人，个个都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角色。血手杜杀，不吃人头李大嘴，半人半鬼阴九幽，笑里藏刀哈哈儿……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一个门派鸡飞狗跳。但他们全部挤在一个山谷里，你说，那是什么光景？”

杨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地方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乱？”李玄真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恶人谷很太平。”

“太平？”杨过不敢相信，“一群恶人住在一起，怎么会太平？”

“因为恶人谷里住着一个比所有恶人都可怕的人。”

“谁？”

“一个医生。”

杨过愣住了。

李玄真嘴角微微上扬：“那人叫万春流，本是开封城里有名的神医，医术通神，活人无数。后来因一场变故，他进了恶人谷，在谷里开了一间药铺，专门给谷里的恶人治病。那些恶人见了他，比见了阎王还恭敬——因为在恶人谷里，得罪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得罪大夫。”

杨过哈哈大笑：“这个有意思！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被一个大夫治得服服帖帖。”

他正要再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回头一看，是甄志丙。

这个道士被封了穴道，浑身绵软，被杨过拖拽着走了一路，此刻面色灰败，嘴唇发紫，眼中满是绝望。

杨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叹什么气？你还有脸叹气？”

甄志丙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低下头去。

杨过“啐”了一口，转回来继续追问李玄真：“前辈，再说一个呗。”

反正还有时间，李玄真继续道：“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谢晓峰。他三岁学剑，五岁练剑，七岁剑法初成，十三岁剑法大成，从此名动江湖。他是天生的剑客，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但他后来消失了，江湖上再也没有谢晓峰这个人。”

“他在一个叫‘没命’的地方，做着一个叫‘阿吉’的人。没命是妓院，阿吉是龟奴。他在那里挨打不还手，挨骂不还口，像一条狗一样活着。因为他厌倦了剑，厌倦了江湖，厌倦了谢晓峰这个名字带来的一切。”

“以前他是为剑而活，现在他是为自己而活。”

小龙女忽然问：“为自己而活，和为剑而活，有什么区别？”

李玄真想了想，说：“为剑而活，是剑在驾驭人。为自己而活，是人在驾驭剑。谢晓峰放下了剑，才知道剑是什么。离开了江湖，才知道江湖是什么。做过了阿吉，才知道谢晓峰是什么。”

小龙女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杨过又问：“前辈，江湖上有没有那种……特别邪门的人物？”

李玄真笑了笑：“有。权力帮帮主，李沉舟。”

“这名字好霸气！”

“他的名字就是他的志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要做那个沉舟，沉在江湖的最深处，让千帆从他身上驶过。他创立权力帮，网罗天下高手，意图一统江湖。手下有八大天王、十九人魔，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但他最可怕的不是武功，也不是权力，是他的野心——他要的不是一城一池，是整个天下。”